美国当代摄影艺术家桑德拉·克莱因(Sandra Klein)出生于新泽西州的伊丽莎白,作品先后在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博物馆、摄影节展出,并被公共和私人收藏。桑德拉最早是做版画制作的,之后慢慢地从这种媒介转移到拼贴画和混合媒体,最后到摄影。受到版画和拼贴画制作的影响,桑德拉的作品基本是由多个层次组成,用影像描绘出一个层叠的世界——尽管充满焦虑与创伤,却仍饱含欢乐。她的作品宛如一首首视觉诗,试图唤起人们的普遍情感。
在桑德拉的创作中,她比较关注的主题包括性别、衰老、记忆和失去。其作品重点超越了生理上的人体,研究了心灵的宇宙。她的作品让观者打开了心灵的百叶窗,专注于内心。她用多图层的创作方式展示心理健康、精神信仰和人体衰老,将观者吸引到一个具有创造性的叙事中,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想象的,开启一段自我探索的旅程。
在《繁忙的大脑》系列作品里,我们看到了一张关于桑德拉个人历史的地图,她以自身肖像剪影为引,搭配鲜明色彩构建叙事框架。这些画面像未完成的故事,需要观众带入个人情感与经历去补全。观看时,人们很容易对她作品中流露出的脆弱产生共鸣。桑德拉的肖像剪影藏在复杂画面的背景里,初看不易察觉,随着观赏深入,观众才会意识到她的存在,也由此开始探寻画面背后更深层的精神内核和心灵世界。她的创作像是一把钥匙,引导观众打开内心,审视自我,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下面,就让我们走进桑德拉·克莱因的《繁忙的大脑》。

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作为一名视觉艺术家,能否和我们聊聊你是如何开启你的艺术创作之路,以及你早期的一些艺术生涯?
桑德拉·克莱因: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艺术创作。我父亲是一名药剂师,但他很有创造力,我记得他甚至在饭桌上还画画。我的第一节艺术课是6岁时的陶艺课,不过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在画画。整个童年时期,我参加了课外的艺术课程,并在高中学习艺术。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艺术家。在开始上大学之前,我想为书籍绘制插图。
在艺术大学上学的时候,我打下了非常坚实的技术基础。除了文科教育之外,我的课还程包括写生课、绘画、版画制作、雕塑、珠宝制作、金属加工、设计和陶艺。但我的教育在许多方面是受到抑制的。我在美国东海岸的费城上学,离纽约市很近。当时的画廊大多展示极简主义的作品,也期望我们能做出类似的作品来获得成功,这些作品都是单色的和几何的,是对工业主义的回应。在当时的艺术环境下,审美评判标准明显向男性风格倾斜。倘若老师得知一幅画作出自女性之手,即便作品本身质量不俗,也往往难以获得认可,甚至直接被否定 。
在女权主义艺术兴起的时候,我对装饰和图案运动产生了兴趣,我想特别是作为对本科期间吹捧的更多男性化的艺术的反应。直到我获得了为期一年的奖学金,其中包括与贝蒂·萨尔的指导,我作品中的意图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内心记忆(Inner Memories) 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你与知名艺术家贝蒂·萨尔一起分享一份创作基金。这对你有什么影响?
桑德拉·克莱因:我跟艺术家贝蒂·萨尔(Betye Saar)合作并度过了非常精彩的一年。在我与她进行的一次最重要的作品评论中,贝蒂谈到了我早期的作品,作品很不错,色彩鲜艳。这份基金是在我第一次婚姻结束时获得的,当时我感到非常心碎。贝蒂问我,我怎么能在如此悲伤的同时,创作出如此快乐的作品。到那个时候为止,我一直在创作关于线条、形状、颜色和图案的作品,我意识到我的创作并不是关于我自己的感受。之后,我开始反映自己的生活经历以及我对这些经历的反应。从那时起,艺术一直是我审视、理解和描绘我的经历的一种方式,无论是心碎、悲痛还是快乐。这段旅程是试图了解自己,同时也是了解人类。

旧世界新世界(Old World New World) 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是如何从版画制作过渡到摄影创作?
桑德拉·克莱因:我本科和研究生的专业都是版画制作,包括蚀刻和石版画。在我本科四年级的时候,我上了第一节摄影课,由一位客座教授授课。每个学生都拿到一个奥林巴斯的广角相机,每个胶卷都能拍摄72幅的照片。教授教我们暗房摄影,也强调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看。我们了解了亨利·卡蒂埃·布列松、米诺·怀特和尤金·史密斯,学习了捕捉瞬间份重要性。老师也强调了在艺术创作中,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乐趣。年轻时创作艺术的时候,我也感到非常快乐,但后来慢慢失去了这些乐趣,因为学校一直强调艺术创作必须是多么严肃和崇高。毕业后,我继续摄影,但选择去读了研究生,学的也是版画制作。研究生毕业后,我在一所大学教书,可以使用学校里的印刷机,但当我从圣地亚哥搬到洛杉矶后,我就用不到印刷机了,开始用其他方式进行艺术创作,主要是拼贴画和混合媒体。
现在回想起来,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就是通过版画制作,我开始了对多图层作品创作的长期热爱。使用偶然间找到的资料创作作品后,我开始担心版权问题,因此,我就开始拍摄照片用于拼贴画中。之后,我开始学习如何使用PS。这是一种以类似于用版画制作的方式创作多图层的作品,只是不使用印刷机了。对我来说,摄影不是直接拍摄的,而是创作出来的,而PS正是实现创作的完美工具。

创意成长(Creative Growth) 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你是如何开始一个新项目的创作?
桑德拉·克莱因:我喜欢置身于那个创造奇迹和冒险的空间。创作艺术让我兴奋,同时,对我来说,它是一个心灵的空间。当我开始一个项目时,我通常有一种兴奋,有很多想法。我感到有某种压力,要在 "作品集 "的参数范围内工作,但我试图把限制抛在脑后,特别是在一个项目的开始。这可能是因为我的背景不是专门的摄影,而是一般的美术,我觉得可以自由地尝试很多想法。对我来说,艺术创作才是令人兴奋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分层、拼贴和缝制。我确实喜欢用相机拍摄,但我觉得不增加图像几乎是一种欺骗。
郭宬: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繁忙的大脑》这个系列的创作,为什么会想到要创作这样一组作品?
桑德拉·克莱因:我在做《繁忙的大脑》这个系列之前,曾经做过一组《苦涩的心》。这两个系列有相似之处是它们都有固定的模板。《苦涩的心》系列始于我对第一次婚姻失败而心碎的思考。我想探索人们心碎后的各种反应,于是开始收集复古的心脏插图。很幸运的是,我生活在一个气候温暖的城市,有一个种满仙人掌和多肉植物的大花园。它们有各自的特点,有些是尖锐的、带刺的,有些是柔软的、更像花的,我决定把拍摄它们的照片与心脏结合起来,研究人们的心碎和相应的后果。在这个系列中,我想说明的是,虽然有些人穿上了坚不可摧的盔甲,却永远无法摆脱那些伤痛,而有些人却又会开始新的爱情。
我也用了类似的方式做了《繁忙的大脑》系列。我找了很多关于人类大脑的插图,并将这些插图与自己的侧身肖像结合起来,以研究我们作为人类的个体性。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有在生活中无法控制的影响因素,如我们的基因、性别和早期童年,但我相信,我们做出的选择对于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有巨大影响。在审视自己的同时,我也在试图理解人性。
我用自己的肖像剪影和明亮的色彩展开了一段叙事,观众根据自己的内心情感来完成这个叙事,并对于我的脆弱与情感感同身受而引发共鸣。所以我在作品中的身份是普遍存在的,虽然我将肖像剪影处在繁杂画面的背景中,但是观众很快会发现画面中那些更有灵魂的东西,并跟着前往探索,然后得到和自己心灵相通或是在瞬间能击垮自己的的那种情感和曾经的经历.......

暮光(Twilight)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你曾说每幅作品都是一个故事。能否结合具体案例,解析一下《繁忙的大脑》这个系列作品?
桑德拉·克莱因:这个系列的第一幅图像就是《繁忙的大脑》。 这幅图很简单,但大脑部分中充满了许多纵横交错的线。这实际上是说明了我的大脑所处的状态:迷惑和不知所措。《Inner memories内心记忆》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记忆对我们有如此巨大的影响,我看着母亲因为痴呆症而失去记忆。在这幅作品中,我把来自生命中的重要人物的信件、明信片和绘画进行拼贴。这些珍藏的物品来自亲人和导师,提醒着我生命中的重要经历。双联幅《Creative Growth创意成长》开始于一个单一的图像。我在自己的花园里拍了很多照片,拼贴成大脑的样子放在这个作品中。我也用这个作品来解释自己的创作过程。刚开始的想法比较小,持续沉迷于它们后,逐渐丰满并最终完整地呈现出来。最后的结果是这个花园的花花草草和我的艺术品超越了我!还有两幅带有地图的图片。我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我相信都会给我带来改变。 我从不同的文化中学到很多东西,也相信这些文化让我成为一个更有同情心的人。《家在何方Home is Where》的背景用了我故乡的地图,而《旧世界新世界Old World New World》中有一幅古老的世界地图,充满了我的大脑。这两幅图不仅代表了我的个人旅行,也体现了从旅行和了解不同文化中获得的知识。我希望观众在画面中的各个大脑图像里感同身受,在你们的心灵投射中看到了自己。填充大脑的树叶代表了人类大脑密集的思想和记忆,我用这种精心构建的混沌画面,唤起了与我们自己的大脑世界相关联的某个点和记忆。我希望用我的作品开启和观者的对话,分享对未知思想产生恐惧的普遍真理。

繁忙的大脑(Noisy Brain) 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你有时候会在打印出来的作品上进行刺绣,再用一些珠子进行装饰,为什么要选用这种方式来创作?
桑德拉·克莱因:朱迪·芝加哥和米里亚姆·沙皮罗等艺术家的作品,让我大开眼界。这些艺术家拒绝了男性的视角,即艺术必须没有装饰性,必须是男性化的。女性开始使用与女性有关的艺术材料,如绗缝。她们用装饰和图案作为她们的表达方式,从过去的文化中获取历史参考,拒绝西方艺术优于其他艺术的观点。被称为 “图案和装饰 ”的艺术运动是短暂的,但确实影响了我,我开始制作这种风格的拼贴画,将绘画与织物和其他偶然发现的材料结合起来。
我希望作品更有存在感,更具物质性,在合适的情况下,会在作品中添加女性工艺,比如缝纫元素。有时,完成一幅作品时,我会觉得已经完成了,但又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添加一些手工后,作品的意义会更清晰。所以在每一个系列中,我有时会在图像上进行缝制和拼贴,使图像更有冲击力。
郭宬:你基本都是选择数码作品进行创作,并且大量运用PS后期软件,而不是直接用相机来创作艺术作品。为什么?
桑德拉·克莱因:有多个原因吧。我发现“制作图片”比寻找合适的场景拍摄照片要容易。我自认为是一个艺术家,相机是一种用来进行艺术创作的工具,而多图层的创作方式非常适合我。作为一个版画制作者,我已经习惯了用多图层的方式思考:前景、背景和中景等,这种艺术创作方法是自然而然的。我通常创建三个或四个版面,然后在一张纸上打印出来,以创建一个由多种颜色组成的复杂图像。PS软件允许我以同样的方式工作。

家在何方(Home is Where) 桑德拉·克莱因 摄
郭宬:这两年AI摄影发展迅猛,甚至刷新了人们对于摄影的认知,对此你是怎么看待的?今后的创作你会同时使用AI技术加入到你的创作中吗?
桑德拉·克莱因:本次专访将深入探讨一位真正的企业先锋人物的心路历程和智慧分享。从创业的起点到成功的阶梯。桑德拉:目前来说,我对创作人工智能的图像不感兴趣。我所接受的教育让我们时刻注意,不能抄袭他人的作品,在这一点上,人工智能创作图片的方式对我来说像在作弊。
郭宬:你在你的艺术创作过程中获得了什么启示?
桑德拉·克莱因:本次专访将深入探讨一位真正的企业先锋人物的心路历程和智慧分享。从创业的起点到成功的阶梯。桑德拉:真正重要的是创作过程。艺术是一个难以控制的旅程。随着我创作的每一个系列,我学会了对艺术有更多的控制,并了解更多的人性。我从来不知道我下一步会走什么方向,我的想法来自于我的经验,我喜欢做各种尝试。一幅图像可能需要一天,或一个星期,或更长的时间来完成。 在工作室工作对我来说是一种礼物,一种快乐,也是一种冥想的形式。

往事如烟(Smoke-and-Mirrors) 桑德拉·克莱因 摄

摄影:桑德拉·克莱因(美国)
出生于新泽西州的伊丽莎白,她取得了费城艺术学院泰勒分校的艺术学士学位,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文学硕士学位。随后作为一名教师开始工作,她的艺术生涯从版画转移到混合媒体和美术摄影。她的实践包括探索记忆和个人叙述的概念意象。她的三位照片在美国各大艺术馆展出,比如科罗拉多的艺术摄影中心,德克萨斯州的史密斯画廊,亚利桑那州的Tilt画廊,北卡罗来纳的东南亚中心,以及洛杉矶中心的竞技场1号画廊和洛杉矶摄影中心等等。她的作品被刊登在各大杂志上。2017年10月,桑德拉将在波士顿的格里芬摄影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2017年9月,她的作品在加利福尼亚的千年橡树博物馆展出。她现生活和工作在洛杉矶。

撰文:郭宬(中国)
策展人尚图坊艺术顾问,英国皇家摄影学会初级会士(LRPS),国际摄影家联盟(GPU) 副主席,国际摄影家联盟(GPU)中国分会主席。曾获国际影艺联盟(FIAP)优秀摄影艺术家。 连续 8 届担任奥赛国际评委,连续多届担任国际摄影奖(IPA)、美国 Critical Mass 国际摄 影节评委,以及希腊、意大利、阿联酋、塞尔维亚等国家的国际影赛、摄影节评委。著有 《视·界—国际摄影大赛获奖秘籍》一书。
本期专访刊发于2025年《摄影世界》杂志7月刊





